2006年8月23日星期三

丝绸之路


2006-8-23


丝绸之路


1979年,NHK和央视合作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叫《丝绸之路》。说是合作拍摄,不过从片子看,央视不过是个协作的角色罢了,类似于导游当中的"地陪"。


没看之前,我以为这应该是一部带有考古性质的历史片,看过之后觉得更像是古道今游的异域风光片,历史的碎片在当中只是点缀而已。尽管宣传片当中的声称历时十年,耗资5000万美元,但看起来还是显得粗糙了一些。精细程度比不上国家地理,可看性也和BBC的东西相差甚远。


最大的看点就是怀旧了。对一个70年代出生的人来说,当中的很多场景显得亲切。包括刚刚因为经济改革而热闹起来的集市,高密度的自行车流,当然还有遍地土蓝色的中山装,以及人们脸上那种好奇而又带点恐惧的神色。


这种亲切感类似于看贾樟柯的《站台》时的感觉,还有不久前才看到的安东尼奥尼的《中国》。《中国》的拍摄要稍微早一点,在1972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不过从摄影机纪录的当初北京、上海街头人们的神色中看到那种好奇和张皇,竟然唤起了我童年时代的心理感受,可见这个国家的人们的内心状态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年月里没有怎么变过。


这种神色在今天某个大都市的火车站的广场上,在那些初来乍到的农民工脸上还能看到。


不久前看过有人在朝鲜旅游时拍回的照片,也看到了类似的神色,只不过张皇和渴望当中多了一点倔强和刚毅。


看过不少动物纪录片,一头常年生活在荒原里的野兽,第一次见到人类或者陌生的侵入者的时候就是这种神色,好奇又满是戒备。



2006年8月20日星期日

寻访告一段落





寻访告一段落


724号到818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8天在路上,一周闭门写稿,一周熬夜编片。现在结束了。5集片子,这是到栏目组以来劳动最密集的一个月。


可以狠狠地照顾一下被冷落了20多天的睡眠了。睡觉的间隙再回味一下出差那几天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其实这次虽然是访贫但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苦和乏味,因为去的人多,比以往出去采访要热闹的多。在加上当地的饮食接近内蒙,感觉还算适应,尤其是羊肉和土豆,很能满足一个北方土鳖的胃口。还有一个印象比较深的地方是当地人喝酒的习惯,干杯,强饮,还有花样百出的酒令;另外饭店上酒不用点,直接成箱的上,一箱完了,服务员自动加一箱,买单的时候再算空瓶。还有做东的人,客人不醉就算招待不好。这就是一个全国贫困县的饮食风气。


县里有不少豪华的宾馆,空置率很低,据说住的都是当地的一些爆发户还有官员。至于为什么家在县城还要住宾馆,鬼才知道。最近几年当地发现了石油,有钱的多数是靠油爆发的,据说打一口油井成本一百万,只要打出了油几年之内就会成为千万富翁。


这里是古代的边陲,大概是成年累月和游牧民族还有士兵打交道的结果,当地的民风相对彪悍。遗留到现在就是"杀生",商家对待外地人和本地人有区别,菜挑贵的上,酒选贵的点,买单的时候要一项一项细算,一不小心就会被"坑",发票有也说没有,不给。总之是一种没有完全被商业开化的一种土鳖表现,就像是市场化初期的多数地区。


有人说贫穷是消费时代的一个概念,确实如此,正因为有了消费,需求才被无限膨胀,也才出现了相对贫穷这个概念。像过去囤积黄金的土财主,到死家也只是个金库,因为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兑换。再有就是文*革那个年代,全国普遍赤贫,没有自由流通的市场,商品匮乏,只要不饿肚子,大家过的还算满足。


农村也类似这个样子,毕竟现在饥饿的时候少了,村民们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消费需要,一般情况下还是相对满足的。不平衡大概从孩子上学开始,因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义务教育,上学一直是一个农民家庭里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孩子多,情况往往更糟。


不幸的是这个地区的生育水平普遍偏高,这次寻访的8687年出生的一代人家里竟然孩子最多的有7个,最少2个,最普遍的是34个。生的动机是要儿子,要更多的儿子,这种行为有点像买彩票--一次不中,两次;两次不中,三次;三次不中,四次……。


农村人的繁殖概念和城市不同,家里多一个人无非是多个饭碗,成本并不高。生的时候也没有仔细考虑将来的教育成本,生而不育,好多女孩子小学没毕业就开始退学务农。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对待子女比对待家畜好不了多少。一个传统难以一时扭转,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为了自己将来养老,牺牲掉的是生下来没有能力抚养的孩子受教育的权利,她们也由此失去了改善人生的可能。她们多数人的一辈子就是匍匐在这样一片风沙漫天的土地上,过完生存境遇和城市里的宠物相比都相差甚远的一生。然后继续维系这个难以理解的生殖系统。


这样的父母一生最值得夸耀的就是自己的生育能力,他们也常常拿这个来跟子女邀功,不可一世,态度蛮横。用老罗的话说,从媾和到受精到出生,整个过程当中父母所有的动机都是自私的。生下来好好养育,让孩子成人完全是应尽的责任。到底有什么值得邀功的地方呢?子女尊敬你,爱你,那完全是感情的驱使,并不能成为做父母的蛮横的理由。把子女当成自己的附属,干涉已经成年的孩子的人生,就更他妈的是土鳖作风了。


扯的远了点,激动了,很长时间都为了那些上不了学的孩子痛心,他们学的很好。更痛心的是如果家里没有那么多的孩子,就算是现在的学费贵得没有天理,但还是可以勉强供养的。谁都知道一个中国农民的孩子不读大学就等于没有尊严的一生。如果知道一辈子要猪狗不如地活着,谁他妈的愿意出生?


寻访的孩子当中,有一个女孩子因为初中时候被父母逼迫退学离家出走,至今没有音信;还有一个被继父多年要求退学而精神压抑有自闭倾向。


在陪同寻访的人员当中有一个本地记者,一直沉默,常常摇头,有时候会抱怨说,这样的寻访没有意义。因为还有更多更穷的家庭,没有被纳入这个微薄的资助范围。我相信这是实情,她们可能分数没有那么高,要么
老师关系没有那么好,要么就是不愿意张扬自己的窘境,但他们可能更需要帮助。很多人都知道这样的寻访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宣传形式,但这样的宣传形式现在也不多了,生活在最黑暗区域的人总是被忽略的,因为他们没有力量发出自己的声音。就算是这样,就算是一个形式化的东西,但多多少少是有助益的,也多多少少有机会让她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发出自己的声音。


志愿者的全程寻访都是自愿的,他们中间有一个大学生,同样是贫困者。他的费用是自己半年时间勤工俭学积攒下来的几百块钱,再加上和同学借的一些,他的动机是三个人志愿者中间最真诚的。他从没住过宾馆,他原本打算住小旅店的,在寻访的几天里,因为担心宾馆的洗漱用品会收钱,他没洗澡,也没刷牙。他原本要来回硬座17个小时的,但头一天"队长"就打算坐飞机。"队长"是个开茶馆的小老板,他也是对大学生小潘成见最大的一个。


从自荐作"队长"的那一刻起,他就立刻进入角色了。在我们最后的交谈当中,他说小潘的层次很低级,完全没有下级服从上级的意识。这个傻逼的权力欲望蒙蔽了他本来就不高的智商,他不知道这样一个自费自愿的志愿活动大家都是平等的。


小潘也没有什么"叛逆"行为,他只是在一些问题上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而已,包括坐飞机这件事情,但"队长"认为小潘很不给他面子。


"队长"的另一个喜好是抢镜头,只要摄像机一举起来,他就开始大话连天地滔滔不绝起来。"队长"此次出来还带了70本自己写的书,香港的一家野鸡出版社出的,还是繁体。我翻了一下,内容无病呻吟,文字是小学生的水平,没有明说,但我心疼这个孙子浪费这些纸张,还有造纸的木材。"队长"寻访程序是这样的:第一步,寒暄,握手,讲空话;第二步,送书(当然是自己的那本垃圾),说这本书里记载的队长本人苦难的人生经历,读后必然大受启发;第三步,就是让另外两个人安排学生填表;第四步,走人。这个程序也是志愿者小潘不满的地方,他说这不是寻访,连交流的时间都没有,就是问卷调查,还有就是中央首长式的送书下乡的形式。另外一个志愿者(高干子弟,出来体验生活的)支持小潘,于是有了弹劾"队长"的动议,不过这个动议被其他人劝说下来,后来改成了分组行事。


寻访结束的时候,要写一个总结,开始是小潘执笔。一个人躲在宾馆了写了一个下午,然后出去上网,回来以后稿子不见了。过了一会,几天来和队长形影不离的一个女公司经理出现了,说稿子被她撕了,因为小潘一点都不顾团结的大局,把几天以来的分歧也写了上去,然后狠狠地教训了小潘一顿。


小潘不说话,但是气愤不已。


我们几个人则是被这对活宝搞得哭笑不得!〉〉


PS:为"队长这个傻逼浪费这么多字有一点不值,就当调节一下郁闷了。好在不用浪费纸,也破坏不了多少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