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仅仅是环保吗?
前几天去采访一位环保人士,发现这位外表温和儒雅的女士却出乎意料地敏感而激愤,我的一个没有任何侵犯纯属探讨性的问题几乎让她当场翻脸。
这不是我碰到的第一个不容别人丝毫怀疑,偏执地认为只有自己正确的人了。然而后来我想通了,她的过敏反应和那些心胸逼仄的人还不太相同,这里面有个性的成分,但更多的可能是经历造成的。
狂热的环保人士和狂热的民主人士一样,骨子里有理想主义的成分,尤其在这个国度里。现实的诡异,反反复复的碰壁,让一个孤独的理想主义者心理失衡可以说是宿命般地难以避免。
她是个生物科学领域的博士后,曾在德国生活过八年。她学的是免疫学,搞得是纯理论研究,但回国后她被安排到了一家医院的实验室工作。工作后,她十分震惊地发现,她的同事竟然把用过的有毒试剂和生活垃圾放在一起扔掉。这在德国是想都不敢想的,因为这无异于谋杀--有一些制剂是致命的。于是她愤愤然地奔走、呼吁。然而要让一个机关改掉一个根深蒂固的恶习并非那么容易。在别人看来一切都理所当然,反正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那些有毒的垃圾。可以想见,她的"不一样"和"道德优越"必然招致同僚的反感。最后她选择了离开。
就这样,大概在十年前,她开始了没有薪酬,也注定没有终点的环保工作。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是,习惯了德国的生活后,北京的肮脏让她难以忍受。
除了次数有限,成效可疑的几次对政府进言,她的主要工作就是普及环保知识。这些工作是具体甚至琐宵的,她的讲座有时候在社区,有时候在学校,或者任何可能的场合。细致到教人们怎么样吐痰,怎么样冲厕所,怎么样扔手纸,甚至怎么样过马路等等。
她说中国人并不是天生肮脏,天生不爱护环境,他们只是缺少知识,不了解环保的必要。
这个时候我的问题是难道仅仅是缺乏知识吗?你的那些旧同僚,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放毒"行为会对别人造成可能的伤害吗?那些传染病人,难道他们不知道随地吐痰会使别人致病吗?为什么那些从来不忘记在自家冲马桶的人,会把大便留在公共厕所的池子里?那些横穿马路的人,难道是没有人告诉他红灯停绿灯行这个简单的常识吗?
于是她怒了,她大概把我的一个探讨当作是对她十年来所做工作的质疑。这当然不是我的本意,我想说的是这不仅仅是知识缺失那么简单。对她的工作我发自内心地佩服,我也绝不想和这样一个愿望善良,心存美好的人的一次交流最终以不欢而散的局面收场。于是,接下来我沉默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
难道仅仅是环保吗?
一万人的精心养护的一片树林,最后经不起一个手握权杖的人一次摧枯拉朽的破坏!
责任来自权利。
权利缺失必然导致责任的缺失。
所有专制制度下的民众,最终都会对公共领域失去热情,不负责任。
一个没有获取知识,寻找信息,探求真相的权利的人,不必为他的无知负责。
一个没有行动自由,没有自决权利的人,也不必为他的不道德负责。
一个不被允许介入公共权力的人,也不必为政府的腐败堕落负责。
一个不被国家保护的国民,也不必为国家的沦陷负责。
同样,一个对环境破坏没有阻止权利的人,也不必为环境的保护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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