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造神运动
丹尼尔·J·布尔斯汀的《美国人》第二卷有一节讲述了华盛顿死后被神化的趣事。
华盛顿晚年的政治生涯备受争议。包括杰斐逊在内的反联邦党人把他视作头号敌人,是联邦和代议制的威胁。富兰克林的孙子本杰明贝齐搜集了对华盛顿的种种攻击,把它们发表在他办的费城《曙光报》上。他的《曙光报》告知读者:"先生,美国人民迫切希望那个带有篡权性质的人死去。""如果有一个国家被一个人败坏了,那么美国就是被华盛顿败坏的。"
这不完全是诽谤,华盛顿曾经使用不太合乎宪法的手段来打压自己的政敌,惩罚诽谤自己的舆论制造者。可这些算得了什么呢?毕竟华盛顿是一个功勋卓著的开国领袖。
这样的事情大概只会在美国才会发生。民主社会不需要圣人。
尼克松有他的"水门事件",小布什有他的"华氏911",陈水扁也有他的"女婿门"……
只有独裁者才需要"完美无缺",就算是杀人无数,最终也要"功过三七开"。
有美国人说,他们的制度可以让一个流氓成为一个"好总统"。这话不全然是在吹牛。
几年前,有网友讨论,为什么当初的华盛顿没有成长为一个独裁者?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为华盛顿的德行,其实这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个方面。独立战争后,美国人的立国理念还不清晰,当时确实有人建议华盛顿成为美利坚的国王,华盛顿拒绝了,这个弗吉尼亚的庄园主对吵吵嚷嚷的政治不太感兴趣。这种提议的声音不大,但还是遭到了大多数立国者的反对,原因是他们根本就不信
然而,诡异的是,华盛顿死后不久却被神化成一个半人半神的偶像。更为诡异的是,神化他的不是所谓的"党史专家",而是一个无赖式的商人,这个人的一个有名的叫法是"威姆斯牧师"。华盛顿一死,他就写信给他出版界的朋友,说乔治死了,我们发财的机会来了,"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从老乔治的尸骨中取得大量的钱财。"这句话,他一再重复。
这个神化过程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它是自下而上从民间开始的。威姆斯把华盛顿的生平编成了"故事会"式的小册子,其中的故事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另外很大一部分则是小说家式编撰和捏造,因为它那么美好符合众人哀悼的情绪,所以没有人怀疑他的真实性。因为华盛顿的早年生平没有多少文献记载,所以,这一部分是编造成分最多的,包括那个著名的樱桃树的故事。
这和美国当时的情形分不开。因为没有多少历史,立国也不过数年,美国人比任何人都需要自己的英雄,也因为"地广人稀",整个西部大半还是荒原,人们也迫切需要劳作之余的传奇故事作为娱乐。就像今天朝九晚五生活乏味的白领需要明星的吃喝拉撒和爱情八卦一样。于是老乔治的传奇经历和其他西部英雄的冒险故事一起,很快在美国土地上流传开来了。
尽管后来做过哈佛校长的斯帕克斯整理的乔治·华盛顿书信集,有被很多人视作可耻的修饰成分,但这一切都无伤大雅。
总的看来,美国人对"国父"的神化,本质上接近娱乐。这种神化更可以看作是一次自我表彰,是借以宣扬国家理想和现世愿望的一个标签。这种神化不会结出绝对权力的恶果,也不会干扰现实的政治格局,因为那个"神"已经死了。假如他还活着,就难以享受到这种一呼百应的"哀荣"!
然而,另一种神化却截然不同。这种"神"还在活着的时候就被镀上了"金身"。
这种人行踪隐秘,只要一现身就会被山呼万岁。
这种神化过程更接近宗教,而不是娱乐。它用宗教的方式奴役人的精神,用政治的方式来达成这种奴役。他在形式上不承认自己的宗教性,甚至无情地排除和打压别的宗教。事实上这正印证了它无可救药的宗教特征。宗教都是排他的,既然世界上只有一个神,别的神当然都是撒旦的化身。
宗教自由是现代政治的一个理念,而不是宗教自发的产物。相反,是世俗和宗教经过旷日持久地斗争,无数牺牲之后的一点点果实。
很多人说基督教包含了平等博爱和宽容的精神,那多半是进化和世俗选择的结果。西方的现代文明恰恰是从政教分离开始的。所谓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中国人不是没有宗教,只是没有永恒的信仰。一朝天子一朝"神"。每一个"天子"都把自己当作万物的代言人。
中国人的"神"都是活着的现世的神。
造神的方式除了思想的灌输和精神的奴役(教育是最常用的,中世纪欧洲的学校都是教会办的,现在的就不用挑明了),还有就是的建立图腾和制造恐惧。
图腾无处不在,从巨型的雕像,贴身的像章,建筑物上悬挂的照片,到"全面占领人民的币"(魔鬼教管语)。
制造恐惧包括把所有的外部的东西塑造成敌人和魔鬼,只有紧密团结在某的周围才是安全和幸福所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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